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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评》当我们身在历史的第一现场:评向阳《写意年代:台湾作家手

书评》当我们身在历史的第一现场:评向阳《写意年代:台湾作家手

现实世界并没有漫画的速度线,也没有电影的声光特效──我的意思是,即使影响未来时代至为深远的关键时刻陡然降临,我们也将彷彿是经历往昔的每一个平凡时刻,浑然未觉地度过了那个当下。

是的,我们当中的多数人平实生活,向来没有身在历史现场的自觉。能出自明确的信念意志,或者根据专业判断,或者由于各种因缘巧合而保存了「历史现场」的人,只是我们当中的极少数。

向阳便是少数人里的一个。

「台湾作家手稿故事」系列,可谓向阳对台湾文学史现场的保存实践。

你怎幺知道这是关键时刻?

2013年的《写字年代》,是向阳的第一部「台湾作家手稿故事」,主要集结自他在《文讯》同名专栏的稿件。日前出版、书名仅一字之差的《写意年代》乃延续之作,前后各自收录24名台湾作家的手稿故事。

所谓手稿故事,乃依据1982年夏天至87年秋天,向阳主编《自立晚报.自立副刊》期间所留存的作家手写稿件,娓娓道来向阳与之往来交谊,以及对该作家文学生涯的所知种种。可以这幺说,一部「台湾作家手稿故事」,不啻是24篇作家小传,更是1980年代台湾文坛及台湾文学作家的向阳史记。

向阳在自序中言道:「和《写字年代》稍有不同的是,这本《写意年代》中,较多的是在台湾文学场域中处于边陲的作家。」这固然是与前作相比而来,可是看在台湾文学领域出身者眼中,乍读此言不免一顿,心想本书所论的作家行伍里面,不是至少还有隐地、陈映真、林佛儿、林燿德、林海音、郑清文……等人吗?然而很快又自己回味过来,对于非台文出身者来说,这些人的名号确实已很陌生了。

场域中心与边陲的概念,在此宛如一种隐喻。

文坛是空间维度,历史是时间维度,总是最核心的部分得以分获受人牢记的资源。随着时光前行,原先位于空间边陲的那些,注定也将再次被抛入时间的边陲地带。

向阳决心存藏作家手稿的1980年代那时,是否知道当下就是台湾文学史现场的关键时刻呢?也许他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而此时可以确知的是,这个决定的重要性,将在未来岁月里愈加彰显。

当我们身在历史的第一现场但我们不知道

「台湾作家手稿故事」是向阳的作家小传,也是向阳的作家论,诉说互动往来之际,同时爬梳作家其人文学道路里的信念、精神、企图、行动。今日我们无法预期50年、100年以后的台湾文学史会留下哪些名字,可是作家向阳、编辑向阳、学者向阳三位一体,以《写意时代》为我们留存史料意义坚实的细緻记载。

当然必须承认,「细緻记载」一语或许会被视为美化说法,实则「台湾作家手稿故事」里许多小小事件枯燥无味,恐怕多数人会感觉这琐屑到不足为道。然而恰正是如此,当时光流逝,此类丝缕线索便会随之迅速散逸,向阳的记述由此更显重要,并且将在未来岁月里向众人揭示,那些不足为道的小小事件,都是关键的历史现场。


左为诗人辛郁2004年2月写给向阳之信件;右为作家巫永福1986年10月写给向阳之手稿(取自《写意年代》,九歌文化提供)

单纯将《写意时代》视为贵重的第一手史料亦无不可,但本书意义的深远之处,毋宁更是表现在一篇篇手稿故事宛如捕捉夜空里的点点星光。向阳从而指出星与星的座标,化作可以辨识的星座图像──仰赖向阳的手指比画,彼时的台湾文坛,诗人、小说家、评论家、出版家,以及他们目光所至的阶级、民族、文化议题,也就在这里点连上点,线接上线,以无数枝微末节共构台湾文学风貌。

「台湾作家手稿故事」使我联想到《萧红书简》,甚至是《无法送达的遗书:记那些在恐怖年代失落的人》。

《萧红书简》主要以中国作家萧红(1911─1942)在1936至37年旅居日本期间写给情人萧军的信件构成,并在文革后经由萧军整理编注,留下30年代萧红的时年纪事,以及70年代萧军的回忆记述。

《无法送达的遗书》乃台湾50与60年代数名白色恐怖受难者们失落半个世纪的遗书,2011年「出土」后,由文史领域研究者与创作者重新追索,诉说彼时彼人的诸多故事。

这几部作品同样是以原始手稿为主,开展一段生命故事,一段文史纪实。原始手稿作为第一手史料,作者其人自然至为重要,而后来之人以回顾目光釐清来龙去脉,所留下的记述又将再次成为新的一手史料。彷彿亦步亦趋,其实无论先后,这全是历史的第一现场,只因现实世界没有紧凑的剪接,没有慑人的声响,所以我们浑然未觉。

不足为道的小小事件作为落红春泥

且让我再进一步谈谈史料、非虚构创作、虚构创作三者之间的关係吧。

根据上述所论,《写意年代》在留存作家手稿这个层面上,可以说是保存第一手史料的行动实践,而它自身做为非虚构创作,也再次成为新的第一手史料。那幺,在史料意义之外,在文史工作者之外,对于虚构创作者如历史小说家而言,《写意时代》以及《萧红书简》、《无法送达的遗书》此类作品,是什幺样的存在呢?

香港导演许鞍华2014年拍摄萧红的传记电影《黄金时代》时,即以《萧红书简》收录的书信为重要素材,片名亦来自萧红手书的句子:「这不就是我的黄金时代吗?此刻。」


电影《黄金时代》剪影(图片取自YouTube)

无论是小说、漫画、电影,或类型为传记、历史的虚构创作,第一手史料文献是绝对必要的。然而未经梳理转化的书信、手稿存在门槛,令人不易入门窥探天地,是以《写意年代》此类历经一番工夫披沙拣金的非虚构创作,为后人明确提供了一道方便之门。

以历史小说创作为例,创作者如何描摹勾勒一个远去的时代?需要的,即是历史现场的诸多细节。而细节从何而来?便依靠诸多看似稀鬆平常、连当事人也不曾意识到其史料意义的那些手稿、书信、照片、口述与文字记载而来。

如果历史是一座森林,林花谢了春红,那些不足为道的小小事件,便其实都是落红春泥。


左为诗人林耀德1985年6月写给向阳之信件;右为诗人白荻自撰之〈白荻年表〉(取自《写意年代》,九歌文化提供)


作家温瑞安1983年夏天写给向阳的信件(取自《写意年代》,九歌文化提供)

就此而言,《写意年代》这类非虚构创作,是出于自觉地收拾落红春泥,使其发酵转化为有机肥料的文学务农实践,厚实了文学土壤。而它也是修行的法门,领人踏入历史现场,若有意精进修行,自然可在其中寻获可循之迹,辨识世界样貌之所以如此构成的丝丝缕缕。然而,这一切的前提,必须是有人清晰地意识到,并且指出人们正身处在历史的第一现场。

如果你我做不到,没关係,至少我们还有向阳。

写意年代──台湾作家手稿故事2
作者:向阳  
出版:九歌  
定价:360元
【内容简介➤】
 

作者简介:向阳
本名林淇瀁,台湾南投人。美国爱荷华大学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(国际写作计划)邀访作家,政治大学新闻系博士。
曾任《自立晚报》副刊主编、《自立》报系总编辑、《自立晚报》副社长兼总主笔。现任台北教育大学台湾文化研究所教授。获有吴浊流新诗奖、国家文艺奖、玉山文学奖文学贡献奖、荣后台湾诗人奖、台湾文学奖新诗金典奖、教育部「推展本土语言杰出贡献奖」等奖项。
着有学术论着、诗集、散文集、评论集、时评集等四十多种;编译作品三十余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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